军统(保密局)天津站站长吴敬中在历史上确有其人,而且电视剧中的角色和历史原型只有一个字的差别,差别的这个字,念起来也是同音,用天津口音念出来,就没有任何差别了——那个历史原型叫吴景中,是戴笠的心腹、沈醉的朋友,但是跟郑介民、毛人凤关系都不太好。

作为曾任军统、临澧两大特训班教官(指导员)的吴敬中,其特工经验自然是极其丰富,如果连他都看不出余则成的峨眉峰身份,那么就是把沈醉陈恭澍王天木赵理君这四大杀手都请来,也奈何余则成不得。

事实上吴敬中对余则成的身份早就一目了然,他最后将余则成缴械带上飞机,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:“你心重,手不狠,不适合潜伏。”

吴敬中这个资深特工,从来不说废话,他这句话是有感而发,也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恼火:此事做得不够狠,让你的身份完全暴露——这件事你知我知没关系,如果你的破绽被李涯抓住,我们都得被抓去枪毙!

余则成这个峨眉峰,在教官吴敬中面前露出了太多破绽,翠平也没少捅娄子,气得吴敬中三番五次怒骂:“悍妇……蠢得挂相儿……可以进博物馆的蠢货……”

骂归骂,吴敬中和梅姐对不识字的翠平还是有一种照顾“傻妹妹”的情义的。翠平在大家吃西餐的时候除了洋相,马奎那个红杏出墙的夫人娇滴滴地显摆,梅姐霸气地告诉翠平:“大妹子,在这儿咱们说了算,想吃什么尽管说,让他们给你做去!”

翠平也不客气,拐着高跟鞋走到侍者面前:“伙计,有捞面条吗?给我来一碗!再给我拿一双筷子!”

此言一出,举座皆惊,那“伙计”也直接蒙圈了:“对不起夫人,您说什么?”

翠平喷了他一脸唾沫星子:“捞面条和筷子!”

翠平拐着走回西餐桌:“我让他们做面条了,你们吃吗?”

这个霸气劲儿,让笔者想起了一位朋友:当初别人请我们第一次吃西餐,很多人都在笨拙地操作刀叉,只有他打个响指,叫来服务员,很霸气地要来一双筷子。最后大家分别去了不同单位,数他发展得最好。

吴夫人梅姐经常给翠平捏肩捶背,吴敬中对这个“傻弟妹”也是又好气又好笑,当余则成“嫌弃”翠平没文化的时候,吴敬中插科打诨做工作:“我太太也是个粗人,除了麻将上的字儿,其他的字儿,一个都不认识!”

梅姐喋喋不休要“则成媳妇撑腰”的时候,吴敬中无奈而又包容地苦笑,人家出去了,他才敢凑到余则成耳边小声嘲笑:“像只蛐蛐,叫起来没完……”

吴敬中夫妇对余则成两口子有一种特别的关照,这就像老大哥老大嫂对小弟弟小弟妹的宠爱一样。

我们有理由相信,即使吴敬中知道了余则成和翠平的身份,也只会暗示他们赶紧撤退,如果上级命令余则成翠平除掉吴敬中,他们也未必下得了手,翠平那一枪,很可能会“打偏了”。

这一点都不奇怪,人都是有感情的,对这一点,吴敬中有深刻的感悟:“没有人情的政治是短命的。”

吴敬中虽然很重情重义,但是多年的特工生涯,他养成了“横草不过”的孤狼特性,做事十分谨慎,有些事情绝不肯牵涉过深,对陆桥山、马奎、李涯都是半信半疑甚至小心防范,而余则成跟他的吴老师相比,显然要稚嫩很多,他对穆晚秋的处理,不但余则成的真正上级很不满意,他的吴老师也会十分恼火——心重手不狠的评价就是由此而来:本来应该让穆晚秋一睡不起,但是穆晚秋被余则成送走之后,居然又高调出现在广播之中,差一点将余则成和吴敬中送进虎口。

穆晚秋通过化验单知道余则成和翠平是假夫妻,又找到地主王占金查清了翠屏的身份,这说明这个“汉奸侄女”有一定的特工潜质,而且对余则成和翠平已经构成了致命威胁。

按照常理,这时候余则成就应该向上级汇报,并采取必要行动斩断消息来源。可是他只让江湖人物龙二出面,当着穆晚秋的面拿钱赶走了王占金——这等于坐实了穆晚秋的怀疑。

穆晚秋掌握了足够筹码对余则成进行要挟的时候,余则成曾经动过灭口的念头,但最后还是半推半就地“屈从”了对方的条件。

余则成的这个做法,让联络人老罗十分震惊:“我有一个重要的使命,就是保证你和翠平的绝对安全,她(服毒的晚秋)在哪家医院……除掉她,必须……现在看来她是无辜的,可是消息一但从她这里走漏……你不是爱上她了吧?”

最后余则成动用自己“峨眉峰”的身份,命令老罗送走了晚秋:“既然我是这个小组的领导,就执行这个决定吧!”

余则成送走了穆晚秋,这件事谢若林心知肚明,吴敬中也洞若观火:谢若林不动声色地进行了报复(与李涯结成了同盟,利用徐宝凤抓住了翠平把柄),吴敬中却只能“相信”余则成提供的不可靠材料,将“录音带”事件不了了之。

翠平到了延安之后,并没有销声匿迹,反而在电台上原声播放自己的“作品”,这广播余则成听到了,吴敬中也听到了,更可怕的是,李涯也听到了!

当吴敬中余则成李涯三人神情凝重地听完延安广播中《全国军事形势的重大变化》并进行讨论的时候,紧接着传来的声音,对吴敬中和余则成来说,无异于晴天霹雳:“下面请听诗朗诵《阳光大道》,作者,晚秋,朗诵,晚秋……”

吴敬中脸色一变,马上岔开话题,问了李涯一个很沉重的问题:“陈布雷自杀了,知道吗?”

陈布雷自杀与晚秋朗诵,本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,但是李涯的情绪,被吴敬中成功地引向了悲凉:“知道了,下一个还不知道轮到谁呢……”

余则成一言不发,转过身低着头出去了——他无法面对吴敬中那质疑的眼神。

如果目光能杀人,此时的余则成已经被吴敬中杀掉了。

吴敬中愤怒而又无奈,因为穆连成和穆晚秋,是他和余则成共同的“朋友”,吴敬中曾给穆晚秋和余则成当过“红娘”,又怎么会听不出晚秋的声音?

如果说吴敬中此前对余则成的“峨眉峰”身份有过百分之九十九的怀疑,那现在已经是百分之百的肯定了:“这小子,嘴上说得好听,最后还是跟那姑娘成事儿了,你怎么对得起翠平?”

余则成这个重大失误,让吴敬中断定了峨眉峰的身份,也给吴敬中制造了一个大难题:如果穆晚秋事件真相被李涯揭穿,不但余则成难逃一死,就是吴敬中也得被枪毙:余则成是你调到天津站的,敲诈穆连成,是你们师生联手做的,现在穆晚秋跑到那面去了,是不是也是你们安排的?

吴敬中此前已经向毛人凤汇报了“马奎就是峨眉峰”,现在真的峨眉峰出现了,追究起来,吴敬中又怎能逃过责罚——吴敬中只敬畏戴笠,却对郑介民毛人凤不太感冒,现在把柄被人家抓住,那还不得抄家灭门?

看到这里,读者诸君可能已经理解吴敬中将余则成缴械带上飞机的真正原因了:峨眉峰倒下,我也会被压死,余则成这个学生,很有用也很危险,但却既不能暴露也不能神秘消失,因为不管怎样,两方面都会找我算账。最好的办法,就是带在身边,出不了大乱子,还能替我赚些钱……